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

那条滑稽的领带



我不太同意现在泛滥的那套人性、音乐、纳粹、人道主义的“大”评论,后来人说漂亮话太简单了。不在当时的位置,做出评论很容易就变得轻浮,都习惯于假定在
很表面的“人性”“人道”的庞大的概念上,但历史记忆都是很巨细的个人记忆,便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对战争的回忆,他在那样的情况很难有什么人性、音乐、
理想、尊严之类的回想,便是一个生活被完全摧毁的活生生的经验。所以影片里,主角的私人记忆就是到处颠簸流离、委屈求全,有时候勇敢,帮忙运送枪支,有时
候懦弱,面对德国军官大气也不敢吭一声。包括他们一家人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家庭被屠杀,包括最后一面时“奢侈地”花了20波币来买一块牛奶糖吃,包括下班时
突然挑出部分人趴下一枪一个地杀掉,到最后一个没子弹了,只好重装子弹,这时那最后一个人偷偷地抬头瞅,但马上子弹就打进了他脑袋里……

  

  而其他的人,有助纣为虐成为犹太警察的识时务者,有失手闷死自己的婴孩的妇女,有抢同胞食物的流浪汉,有在最后的车站还要买高价糖果的小孩,
还有随时随地街上没有名字的死人……这就是回忆,这些细节跟人性、音乐无关,它们无法证明那些好听而面目模糊的概念,但它们才是真正的历史,如果这时候还
要说这部电影反映了什么音乐真正的力量、人性的光辉等等,如同看着领带而想到了寄生虫们的冷漠,都是过于滑稽的上纲,因为历史总是比故事来得残酷。战争结
束后,钢琴家又可以在电台弹琴了,在演奏中又看见了故人,他们相视苦笑,我觉得这是全片最好的一个表情,他那浅浅一笑背后有多少的意思?他熬过来了,体面地穿着新西服,还像以前那样,受到尊敬,但他全家都已经死
了,波兰受了这样巨大的苦难,而他,还要带着创伤活下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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